中国西部边陲小城霍尔果斯曾因企业所得税减免优惠政策，吸引大量影视空壳公司扎堆入驻，一度被视为“避税天堂”。严监管之后，不少影视公司调头转向另一个投资热土——海南自由贸易港（下称海南自贸港）。
海南自贸港不仅税负轻，而且税制精简，这不禁让外界担忧，海南会不会沦为一个更大的避税天堂？
政府显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6月21日，海南省省长冯飞在国新办举办的海南自贸港法有关情况发布会上坦言，当前进入海南的企业类型繁杂，鱼目混珠，也有个别市场主体钻空子。他强调，钻空子的空壳公司一个都不要，坚决不让海南自贸港成为“避税天堂”。
其实，在海南自贸港顶层设计方案——《海南自贸港建设总体方案》（下称《方案》）中，就已明确了这一底线：海南避免成为“避税天堂”。
随着最近一年一揽子税收优惠政策相继落地，海南反避税大战已经来临，而这将是一场持久战。
海南特殊税制特殊在哪
要想了解海南为何有着沦为避税天堂的风险，就必须了解海南特殊的税收制度。
海南要建成有较强国际影响力的高水平自贸港，需要一套有别于内地的特殊税收制度来支撑。
反观世界上成功的自贸港，如新加坡、迪拜、香港等地税收制度，税负较轻、税制精简是共同的特点，吸引着企业和人才入驻。
因此，《方案》要求海南打造一套与高水平自贸港相适应的税收制度，而其中的核心是“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而这些内容也在6月实施的海南自贸港法中得以确认，海南特殊税制有了法律保障。
自贸港一大特征是货物贸易自由便利化，为此“零关税”是标配，海南也不例外。
在现阶段海南只是对部分进口商品，免征进口关税、进口环节增值税和消费税。这里的部分进口商品有四类，分别是原辅料、交通工具及游艇、生产设备和居民消费品，目前前三类清单已出。
以海南一艘进口游艇为例，以前一条1000万元的游艇要交380万元的税，但现在游艇纳入零关税清单里，就不需要交这380万元的税了。
截至今年5月，海南对进口的航空零配件、游艇、汽车、生产设备等共减免税款3.24亿元，减轻了企业负担，吸引更多企业来海南投资。
随着2025年海南全岛封关运作后，在简并税制基础上，除了对少数限制类商品征收进口关税外，其他所有进口商品将免征进口关税。
相比于“零关税”，内地老百姓可能更熟悉的是去年7月海南离岛免税购物政策升级，这包括免税额度提高至每人每年10万元，取消单件商品免税限额规定，新增手机等免税商品种类。
新政引爆了海南离岛购物行情。从去年7月到今年5月，海口海关监管离岛免税购物金额为431亿元，同比增长219%。
当然也有一些团伙利用海南离岛免税政策，收购他人离岛免税额度、套购离岛免税商品，并向市场出售、牟取非法利益。这种套购行为遭到严打，目前海南打掉80个套购团伙。
海南特殊税制不只是“零关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15%的低税率，成为吸引企业、人才入驻海南的一大关键。
目前中国企业所得税标准税率为25%，综合所得个人所得税最高边际税率为45%。海南所得税税率远低于内地，甚至比新加坡和香港的最高税率都低。
不过，现阶段海南15%企业所得税仅针对鼓励类产业，个税最高15%税负优惠政策也仅针对高端紧缺人才。海南已经明确了具体鼓励类产业目录和高端紧缺人才清单。
另外海南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企业，其2025年前新增境外直接投资取得的所得免征企业所得税。
但未来15%企业所得税优惠税率将不再限定部分产业，而是注册海南的实质运营企业都能享受。
个税也将是普惠性的，在海南住满183天，海南取得的收入就可以按照3%、10%、15%三档超额累进税率来纳税。
海南不仅所得税税负轻，未来税制也更加精简，18个税种的部分将会进行简并。
海南在全岛封关运作的同时，将现行增值税、消费税、车辆购置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及教育费附加等税费进行简并，启动在货物和服务零售环节征收销售税相关工作。
销售税的优点在于消除生产环节层层征税，减轻生产者纳税负担，有利于企业生产。简化的税制体系有利于降低企业的遵从成本，激发市场活力。
目前海南省全岛封关运作研究专班已积极启动简税制改革研究，以销售税改革，降低商品服务价格，推动贸易自由化便利化，建立地方主体税种，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
除了税负轻税制简外，海南自贸港已经授权当地可以自主减征、免征、缓征除具有生态补偿性质外的政府性基金，降费是大势所趋。
重实质运营防空壳公司
极具竞争性的税收优惠政策将为投资企业带来巨大的收益，不少企业等市场主体涌入海南，海南成为投资热土。
根据官方数据，从2018年4月13日中央宣布建立海南自贸港以来，海南新增市场主体83.8万户，超过过去30年的总和。其中，《方案》公布的一年时间里，全省新设市场主体39.05万户。
海南自去年6月以来，共举办6批次重点项目集中开工活动，共计开工项目791个、总投资2235亿元；6批次重点项目集中签约活动，共计签约项目354个、协议投资额为1561.2亿元。
与此同时，一些空壳公司希望借自贸港税收优惠政策来偷逃税。为了防范税收风险，海南坚持实质性运营标准，防止空壳公司出现，防范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坚决避免海南成为“避税天堂”。
海南税收优惠政策设计上，就已经突出防止空壳公司入驻，强调了企业必须要实质性运营。
根据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的《关于海南自由贸易港企业所得税优惠政策的通知》，对注册在海南自由贸易港并实质性运营的鼓励类产业企业，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
所谓实质性运营，是指企业的实际管理机构设在海南自由贸易港，并对企业生产经营、人员、账务、财产等实施实质性全面管理和控制。对不符合实质性运营的企业，不得享受优惠。
为了进一步厘清实质性运营概念，海南发布了《关于海南自由贸易港鼓励类产业企业实质性运营有关问题的公告》，从居民企业和非居民企业两个层面，对实质性运营细化判定标准。
比如，注册在自贸港的居民企业，从事鼓励类产业项目，并且在自贸港之外未设立分支机构的，其生产经营、人员、账务、资产等在自贸港，属于在自贸港实质性运营。这四大要素如果有一项不在自贸港，就不属于实质性运营，无法享受15%企业所得税优惠税率。
所谓企业生产经营在自贸港，是指居民企业在自贸港有固定生产经营场所，且主要生产经营地点在自贸港，或者对生产经营实施实质性全面管理和控制的机构在自贸港。
人员在自贸港，是指居民企业有满足生产经营的从业人员在自贸港工作，并且与居民企业签订一年以上的劳动合同或聘用协议。
财务在自贸港是指居民企业的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报告等会计档案资料存放在自贸港，居民企业的主要银行帐户开设在自贸港。
资产在自贸港是指居民企业拥有资产所有权或使用权，并实际使用的资产在自贸港，且与企业的生产经营相匹配。
从政策设计来说，海南对实质性运营企业的标准比较清晰，企业和监管部门可以甄别注册在海南的企业是否是空壳企业。当然这一标准在全岛封关后会进一步完善。
判断企业是否实质性运营的关键，是海南实现对企业税收、财务、薪酬工资、人员就业等信息共享的基础等上作出综合研判。
基层能否不折不扣落实这一政策，不因发展冲动而放松管控，成为自贸港避免成为“避税天堂”的一大关键。
冯飞在上述发布会上介绍了当地防止海南避免成为避税天堂举措，其中首要就是强化源头管控，把好登记注册关，建立和完善风险识别和发现机制。
“从企业登记环节开始，建立风险识别指标体系，细化到行业、到市县。在招商引资过程中，纠正急功近利等思想认识上的偏差，对招商引进的企业，既讲清讲透税收优惠政策，也讲清享受的门槛和条件。钻空子的空壳公司一个都不要。”冯飞说。
另外，他介绍海南加强日常监管。建立完善预警机制，依托社会管理信息化平台和税务信息化平台，对企业运营的一些苗头问题及时预警。
为了避免基层滥用优惠政策无序竞争，防范税收风险，建立公平竞争市场环境，6月25日，海南将正式实施《关于规范产业扶持财税政策有关事项的通知》。
这份《通知》要求，各市县政府、各部门以及有关园区今后在制定招商引资、产业培育和扶持政策时，一律不得签订或出台与企业缴纳税收直接挂钩的扶持政策。市县政府及园区收到省财奖补资金后，不得将财政奖补资金与企业缴纳税收同非税收入挂钩直接奖励给企业。
北京国家会计学院李旭红教授认为，从海南低税率角度来看，某种程度上而言，极具吸引力的税收优惠政策加大了海南自贸港成为“避税天堂”的风险。海南自贸港法律实施后，需要始终贯彻《方案》中关于“实质经营”等的规定，适时调整监管力度，通过加强国际税收合作与涉税情报交换、增加部门间的信息共享、提高征管人员水平等方式，降低企业的偷税漏税动机，提高税务机关的征收能力。
作者：益刊，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秦朔朋友圈，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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