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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在第8轮脱欧贸易谈判前一天，强硬地向欧盟发出最后通牒，放下狠话要求最晚在10月15日之前与英国达成双边贸易协议，否则将在无贸易协议下彻底脱欧，然后继续前行。就此英国脱欧这部迟迟无法结束的大剧，似乎终于要在10月中旬的欧盟峰会上落下帷幕。

从2016年英国举行脱欧公投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四年时间。这四年英国可以说是始终深陷脱欧这场闹剧中，甚至脱掉了两位首相。今天我们来聊聊英国为什么要脱欧？过去四年英国又经历了怎样的坎坷脱欧之路？

英国与欧盟

二战之后，欧洲各国先后联合成立了三个独立运作的共同体：欧洲经济共同体、欧洲煤钢共同体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各自有行政组织。随着1993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生效后，欧洲各国开始渐渐地从贸易实体转变成经济和政治联盟，最后彻底演变成如今的欧盟组织。

1973年1月1日，丹麦、爱尔兰和英国正式加入欧洲各大共同体，这是欧共体的第一次扩张。而在1975年的时候英国就曾因为是否要留在欧共体发生过一次公投。当时过半数支持留在欧共体。

英国虽然是一个岛国，但一度成为世界的日不落帝国。因此英国始终有其傲娇之处，在历史上英国一直对欧洲的大陆上的政治发展若即若离。他们更喜欢的是一种上帝视角的身份。而不是直接参与到欧洲大陆的事物。一些保守的英国人甚至不认为自己是欧洲人。所以英国内部一直存在欧洲怀疑主义的声音，甚至产生了以脱欧为目的的英国独立党。

“罪人”卡梅伦

2015年英国大选期间，保守党与工党两大党派之间的支持率非常接近。时任首相的保守党领袖卡梅伦为了能提高支持率，卡梅伦向UKIP也就是上文所提的英国独立党承诺，如果胜选将发动脱欧公投。而正是英国独立党的支持，保守党才能在2015年大选中胜出。

实际上，卡梅伦本人其实是坚定的留欧派，在公投前第一时间就向民众解释了留欧的好处。但是为了政治利益，他却选择推动了这场到现在也没终止的脱欧进程。

政治问题说到底是经济问题。英国每周要给欧盟上交3.5亿英镑的会员费，虽然中间的一半将会以各种形式返还给英国。但由于英国加入了欧盟，许多权力也将移交给这个凌驾于国家之上的组织。很多事情都将无法自主决定，每制定一条法律都要先看看是否与欧盟法律相违背。这对于英国这一曾经的日不落帝国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因此我们也能看到英国仅仅是加入了欧盟却没有加入欧元区，就是为了避免进一步丧失货币政策的独立性。英国对于欧盟的态度始终是三心二意，意图在国际上谋求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作为以金融立国的国家，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英国经济受到严重打击。欧盟在这时没法给出太多支援，相反由于加入了欧盟，移民权力上交欧盟，像东欧和南欧没有那么富有的国家的许多居民紧盯英国的就业机会。因此英国人痛定思痛更加希望从欧盟手中夺回被德法两国控制的移民权和贸易权。

但是统治集团并不希望放弃欧盟带来的利益。所以卡梅伦用脱欧作为武器胁迫欧盟让渡权力。这就是他承诺2015年脱欧公投的原因。

2016年6月23日， 英国举行脱欧公投，结果是51.9%比48.1%，由于投票率只有72.21%，这个结果连一个绝对多数都不算。

这场决定国运的投票组织的非常草率。没有大范围介绍英国作为欧盟的会员的利益和弊端。当时在公投前后，谷歌搜索欧盟相关的关键词飙升，很多人投票完才发现自己连欧盟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格兰和北爱尔兰基本都反对脱欧，而英格兰除了伦敦之外的老工业基地基本都支持脱欧，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前面所说到的经济原因，英国许多工业地区的低收入人群都责备那些欧盟带来的外国移民。

（英国各地区投票结果）

显然最终卡梅伦玩脱了，眼看没有回旋的余地，卡梅伦引咎辞职拍拍屁股走人了，之后就是梅姨上任，但由于提出的方案反复被否决，梅姨最终哭着下台。

坎坷的脱欧之路

庆幸的是，鲍里斯上台后不愿英国在脱欧事情上再次耗费太多时间，选择强行推动脱欧进程，在许多问题上也做出妥协。其中最大的妥协就是在爱尔兰边境相关的条例。

爱尔兰是在1541年被英国征服的，英国人信新教，爱尔兰信天主教。加上爱尔兰人受到压迫所以两边人一直不对付，二战后也就是1945年，英国承认了爱尔兰的独立，这个岛上就同时出现了两个政权。一个是以英国移民后代新教徒为主的北爱尔兰，另一个就是天主教为主的爱尔兰。

爱尔兰是个欧盟国家，因此英国脱欧理论上要夺回边界控制权。但是如果英国遵守《贝尔法斯特协议》，就需要保留对爱尔兰边界的开放。

《贝尔法斯特协议》简单来说就是英国与爱尔兰政府为了保护爱尔兰全岛经济而签署的条约。英国政府针对北爱尔兰的地位曾经表示其作为英国的一部分，但是与爱尔兰有紧密连结。因此为了确保不损害爱尔兰岛的未来发展，英国就势必不能允许爱尔兰与北爱尔兰之间出现“硬边界”。但是矛盾在于欧盟移民依旧可以通过爱尔兰共和国进入英国。

最终英国选择在北爱尔兰与大不列颠岛中间的海峡上设置边界，欧盟的商品从北爱尔兰到大不列颠岛需要走相关的税收贸易流程。英国根据脱欧协议，发布了《北爱尔兰议定书》。

北爱尔兰获得了特殊的地位，成为欧盟与英国贸易关系的桥头堡。北爱尔兰仍归属英国海关，并且可以享受英国“脱欧”后所签订的所有贸易协议；北爱尔兰与欧盟之间的贸易仍然受欧盟的海关法规保护，并需要遵守欧盟相关单一市场规则。

从地图中可以看到，北爱尔兰在爱尔兰王国的北部，与大不列颠岛隔着海峡，但是其却是英国的领地。北爱尔兰与爱尔兰的经贸交流十分密切。《北爱尔兰议定书》虽然是英国作为脱欧的妥协之作，但也切切实实加剧了英国主权领土的分裂可能性。

英国未来经济的发动机——自贸协议

目前英欧双方还在对脱欧后的贸易协议进行谈判，进行的是《英国—欧盟自贸协议》的谈判。从下图的时间表看，目前双方来到了第三步，把贸易协议最终文本确定，以便双方在各自议会通过成为法律。

英国9月曾同时与美国、日本、欧盟进行自贸协议的谈判，其中日本已经在9月份签署了协议，取得开门红。但是从贸易伙伴重要性来看，日本顶多算是个“开胃菜”。英国前十大贸易伙伴中，8个是欧洲国家，但是第一位是美国，第三位是中国。

（图片来源网络）

不难看出若未能与欧盟达成自贸协议，英国至少和7个重要贸易伙伴的商品和服务贸易受到严重的影响。对于英国经济的冲击，可能比疫情还严重。

复盘英镑表现9月9日以及9月10日期间，英镑累计下跌262点。这恰好是英国最新的《内部市场法案》公布，并且欧盟强硬发声反对的时间段。《内部市场法案》的公布扰乱了英欧自贸协议谈判，大幅提高了谈判的难度。英镑再度进入恐慌担忧的模式。

（GBP/USD走势图，来源GKFXPrime）

（英镑今年表现，图片来源网络）

英国的后招——《内部市场法案》

9月9号公布了《内部市场法案》。《内部市场法案》将为英格兰、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之间的自由贸易提供“法律上的确定性“。也就是打通英国内部的贸易自由以及经贸标准的统一。这部分贸易额度（从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到英国其他地区的总销售额）在2018年就超过了900亿英镑。

英国留下的一手在于“北爱尔兰出口到英格兰的货品不必跟随欧盟要求，联合王国拥有最终决定权，以确保英国内部市场的完整与流通。”这一最终决定权，就与前期的脱欧协议以及《北爱尔兰协议书》有潜在冲突。有冲突的方面，最终法理解释要按照《内部市场法案》为优先。也就是原本与欧盟一起决定的，现在变为最终决定权只在英国，这令欧盟十分不悦。

欧盟目前采取团结态度应对英国的出招。德国欧盟事务部长Michael Roth表示英国收回北爱尔兰的承诺是不可接受的。欧盟还可能采用法律武器反驳英国的行为。最为可能的手段就是搁置或宣布英欧自贸谈判失败。

不少投行在研究报告中已经开始警示投资者做好无自贸协议的准备。在谈判的极限施压阶段，日本三菱银行预计继续被脱欧进展所主导，英镑可能逼向1.2500；从走势图看，这一位置近在咫尺，可能还不是英镑兑美元最终的位置。

（GBP/USD走势图，来源GKFXPrime）

德意志银行预计倘若贸易谈判失败，欧元兑英镑可能上涨至0.97以上。从图表上，这远高于过去5年的汇价水平。

（EUR/GBP走势图，来源GKFXPrime）

英国富时100指数的表现也远远落后于德国DAX30指数。从今年3月的最低谷至今，DAX30指数已经上涨50%，而英国富时指数涨幅为16%。这也体现出资本市场对于英国日后经济的担忧。

（DAX30与UK100走势图）

无自贸协议脱欧很可能会重创英国的第三产业。以银行业为例，年底“脱欧”过渡期结束后，英国银行如果没有申请新的银行执照，向欧盟籍的客户提供贷款服务将构成违法行为。而英国人引以为傲的金融体系很可能无法在欧盟中适用，失去欧盟金融护照。这意味着金融机构需额外向欧盟国家提交注册以及监管申请才能吸纳欧盟客户。

以巴克莱银行的股票为例，目前依旧在91英镑附近徘徊。

（巴克莱银行走势图，来源GKFXPrime）

汇丰银行的股票价格更是在半年内下跌51%，市值蒸发一半。这既反映了疫情对于银行业贷款坏账的冲击，也反映了对于英国金融行业未来悲观的预期。

（汇丰银行走势图，来源GKFXPrime）

目前《内部市场法案》是通过了英国下议院的表决，上议院的表决可能十月才进行。围绕《内部市场法案》与英欧自贸协议的争端仍将持续到10月。现在，投资者应当做好最坏的准备。

后脱欧时期，英国的无可奈何与危机重重

要说谁最希望英国与欧盟能实现双赢的最佳结局，非英国和欧盟各国的企业莫属。据英国工业联合会调查，约有77%的英国企业希望脱欧协议能最终达成，仅4%的企业支持无协议脱欧的情况。

10月中旬，在国内国庆长假上来后的第一个工作周，英国在这周也将进入谈判的最后节点，虽然市场传来各种消息，可能会继续延迟一个月谈妥，也可能双方就航空等共同利益领域先达成“微型自贸协议”。

但无论哪种可能性，贸易协议必须而且一定要达成，否则英国企业将面临贸易打击与冬季卷土重来的疫情双重打击。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怎么就这么难以达成呢？

这就不得不提这个协议的“游戏规则”。在贸易协议中，无论是欧盟还是英国，势必都希望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而这利益并不是双方合作共同创造出来的，而是“零和游戏”——其中一方的利益，建立在另一方的损失之上。英国和欧盟谁也不愿吃亏，谁也吃不起这个亏，如果贸易协议内容中有任何不利于自己国家企业的条例，谈判者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罪人，被国人唾骂，甚至被赶下台。更糟糕的是，其他国家也可能趁火打劫，欺负弱小的一方。所以双方不得不在谈判桌前，针锋相对，成为一个典型鹰鸽博弈血淋淋的现实版本。

当两只老鹰狭路相逢，它们会搏斗到最后一口气，由于谁也不让谁，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收益是负数。当一只鸽子遇到一只老鹰，鸽子会忍让，老鹰将拿走所有收益。两只鸽子相遇，可以和平谈判，实现双赢。

有些国家之间，确实存在双赢的和平贸易关系。但英国与欧盟撕扯了好几年，放出狠话无数，早就陷入了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局面。就英国和欧盟双方而言，如果合作成功，那将皆大欢喜；若失败，英国和欧盟可能各自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极限考验。

英国的危机和契机

英国当初脱欧，就是因为利益。彼时欧盟经济疲软，英国在欧盟里并没有获得多少好处，反而是一再贴补其他国家，造成了英国民众日积月累的不满。当时脱欧对英国来说合情合理，所以从英国的角度来看，完全没必要在谈判时候再退让分毫。若谈判失败，英国将遭遇史无前例的困境。

第一，英国谈判的失败，可能会导致英国分裂。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欧盟经济已经逐步从6年前的颓废中复苏，后悔脱欧的英国人也越来越多，其中数苏格兰的呼声最为嘹亮。2014年苏格兰“分家”失败，刚消停没两年，就遭遇英国脱欧。在脱欧问题上，苏格兰非常希望留在欧盟，这加重了苏格兰再次“分家”的信念。不仅如此，就连此前太平无事的威尔士似乎也有分裂的痕迹出现。贸易谈判的失败，无疑将会把苏格兰的愤怒推向新的高度，甚至可能致使苏格兰最终“脱英”。

第二，英国将在国际谈判上处于劣势。脱离欧盟后，英国将变得形单影只。从前依靠欧盟这个强大的集体，英国在国际地位和国际贸易谈判上十分硬气。脱离欧盟后，英国与其他国家谈判时，免不了会被轻视甚至是歧视。难保不会有国家为了“讨好”欧盟而选择与英国决裂，这对英国未来各方面的发展都将形成压制。

第三，英国的贸易料出现重创。欧盟是英国最大的贸易合作伙伴，两个经济体间的贸易额是美国的3倍多，是中国的5倍多。失去了欧盟的合作，英国的贸易情况不容乐观。但就贸易这个问题，对英国而言未必都是负面影响。

英国对欧盟是贸易逆差，若同样是受到贸易打击，也许欧盟的损失更为惨烈。英国由于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不像欧盟那样是由多个国家组成的联盟，因此英国也许能更快将贸易上的损失弥补回来，也就是说这可能反倒会促进英国国内的就业率和企业发展，对英国长期发展而言未必不是一个契机。当然，前提是英国本身没有发生分裂事件。

欧盟无法直面的伤痛

欧盟看上去要比英国情况更好。经济上，欧盟逐步从衰退中复苏，近几年也没有其他国家提出随同英国脱欧的事件发生。实际上，若贸易谈判失败，欧盟潜在的风险要远远超过英国。对英国来说，贸易协议没有达成就是失败，达成就是成功。然而对欧盟来说，协议没有达成是失败，协议中分毫的退让是更大的失败——宁可让所有脱欧谈判的努力付诸东流，也不能出现任何不利欧盟的条件。

英国是第一个脱欧的国家，所有欧盟国家都在关注这场举世瞩目的“战役”。但凡欧盟有一丝示弱，都将为未来更多的分裂埋下隐患。只有让大家都看到离开欧盟将会是怎样一个悲惨结局，才能起到威慑作用，才不会有更多的国家离开欧盟，才能保住欧盟这个集体。所以，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欧盟也将在所不惜。

按照目前的谈判节奏，难言此次谈判的未来会如何。也许疫情的突然爆发能让两个经济体选择暂时携手共进，也完全有可能掀了谈判桌，双方不欢而散，甚至老死不相往来。经济学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人，总是理性的。然而拨开层层外衣会发现，这里头有太多的恩怨情仇。其实问题从来都不是“能不能”达成协议，而是“愿不愿意”达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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